《谨遵圣谕辟邪全图》系周汉所作。它的产生和传播反映了中国传统社会力量对西方外来天主教会势力的极端鄙视和仇视，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中国传统的儒佛道文化与西方基督文化的一次激烈的抗争。最早注意此事的是台湾中研院的吕实强，他在《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二期上发表的《周汉反洋教案》中说，英国国家档案馆存有一本《辟邪全图》或称《天猪叫》，共32幅。湖南学者刘泱泱在《周汉反洋教述论》中说，英国国家档案馆存有的那本“尚未能获阅”，他过眼的是湖南省图书馆馆藏23幅，加上其他出版物中的4幅，共27幅。并据此进行了初步的研究（《近代中国教案研究》，第383~388页，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7年版）。正当我们找不到英国国家档案馆存那本《辟邪全图》时，上海远东出版社2001年出版的苏萍的《谣言与教案》发表了这些图片。苏萍在后记中提及这是蔡少卿先生在美国讲学期间在一传教士家里发现并复印的，不过苏萍在自己的著作中并没有就此展开研究，而仅将它们作为插图使用。我们现在就根据《谣言与教案》中配发的这些图版，结合周汉的其他相关言论，在前人的基础上从事进一步的探索与解读。

一

周汉（1842~1911年），笔署周孔徒，湖南宁乡人。1860年投军，镇压人民起义。左宗棠督师新疆时，他在刘锦棠军中帮办营务，参与收复和建设新疆，积功升至陕西候补道。1884年他离营返湘，在长沙参加经理宝善堂。中法战争后，他和宝善堂的同事撰写了不少反洋教文件，用各种不同的名义和形式刊印传布，“大都详叙邪教四处结匪巢、散妖书、放迷药、行淫术、逞毒威、诱胁愚民叛投异族之恶”。（《清末教案》第六册，第665页，中华书局2006年版）《谨遵圣谕辟邪全图》只是他们经手散发的数百种反教宣传品中的一种。《谨遵圣谕辟邪全图》影响很大，1890年在洛阳再版的小册子《辣手文章》介绍说，广为分送的反基督教的“图像各种，直绘教堂传教华夷男女偎拥狎昵之形，丑难寓目”（《清末教案》第六册第665页）。英国驻汉口领事1891年11月收集到的一份揭帖上也称：“图像六十四种，内有剜眼、切肾、剜奶、取胎等图。”（《清末教案》第六册，第649页）

与《谨遵圣谕辟邪全图》直接相关的是周汉写于1890年1月21日的《谨遵圣谕辟邪》一文。周汉在文中谴责“天诛邪教捏造耶稣邪鬼名目，僭礼干分，尊祀配天;捏造妖书，吠天地三光为邪鬼所造之器物，吠人祖宗父母弃世如器物损敝然。中国圣贤仙佛，悉遭辱詈。胆敢四处散发，煽惑中国愚民，诱奸中国妇女，罪通于天，神人共愤。是不鸣鼓攻之，邪教妖书，何由而灭?痛恨从邪鬼徒，助鬼为虐，与汉寻仇，誓与死斗”。（《反洋教书文揭帖选》，第175页，齐鲁书社1984年版）其中“天诛”一词是对“天主”的污称。捏造一些与原名发音相同或相近的带有贬义的名词，是清代统治者的惯用手法，如将捻军头领张乐行改为张落刑等，周汉对待天主教也袭取了这种做法。可以说《谨遵圣谕辟邪全图》的图、文是周汉上述反洋教思想的具体诠释。或许有人要问周汉声称要谨遵的“圣谕”究竟是什么呢?我们从英国驻汉口领事收集到的一份揭帖里找到了线索，这就是《圣谕广训》中的《圣谕十六条》（《清末教案》第六册，第662~663页）。该文件的中心内容当然是“辟邪教”，但《谨遵圣谕辟邪》对“辟邪教”的前提没有正面提及，我们从周汉写于同一天的一首七绝自励诗中找到了答案：

城乡喧讲噪湖南，圣谕煌煌教只三;

仙释衰微姑缓问，儒宗振起要奇男。（《反洋教书文揭帖选》第176页）

这就是说，在周汉看来只有儒、佛、道三教是“圣谕”承认的正教，除此之外，均为“邪教”。他在稍后写的《鬼叫该死》更是强调了这一点，“圣谕上说得有，自古三教流传，儒宗之外厥为仙释……可见世上只有三教是正，再未有第四教了”。（《反洋教书文揭帖选》，第194页）

《谨遵圣谕辟邪全图》共有图32幅，每幅均配有长短不等的对联，进行文字解说。

《谣言与教案》第43页图2（苏萍《谣言与教案》刊载的《谨遵圣谕辟邪全图》的图片，有的有数字编号，有的则没有。笔者拟先介绍前者，接着介绍后者）猪羊杂种图。此图将5个传教士（2男3女）都画成人首兽身，是整个图集对联中唯一提到耶稣教教义（天父上帝、天兄耶稣）的一幅。而其他图片对联中的文字全是不涉及具体教义的辱骂和攻击。该图的对联是：

猪首羊身，羊首猪身，辨不真谁是鬼男鬼女。

狼心狗肺，狗心狼肺，念什么胡说天父天兄。

《谣言与教案》第161页图3叫堂传叫图，“叫堂传叫”是对教堂传教的污称。图下方有三对男女以不同的姿势正在性交，上面分别注明“传叫”。对联是：

臭流一千年，万分不堪。听八方一熟半生，随意成雨成双，人鬼女男同枕睡。

图告十九省，百姓通晓。合五服四邻三党，谨防亡六亡七，天猪兄弟进门来。

“天猪”是对天主的污称，“六”、“七”根据笔者的理解应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中的第六、第七个字“义”、“廉”。

《谣言与教案》第18页图4猪叫取胎图。“猪叫”是对“主教”的污称。图中央画了一个赤身裸体的产妇，双目紧闭，作痛苦状，三个洋教士围在她身边，不过新生的胎儿已经被取走了。对联是：

人人愁不孝有三，多积善求神，保佑麟儿下地。

个个恨无义亡八，快扫邪灭鬼，提防猪叫欺天。

“八”根据笔者的理解应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中的第八个字“耻”。又根据周汉在《鬼叫该死》中的提法，中国入天主教的是“一伙亡八婊子光棍痞子猪一样的人”，亡八就是王八。

《谣言与教案》第215页图5猪叫切奶图。图中央一个赤身裸体的妇人坐在凳上，双乳被割，鲜血淋漓，图下方一幼孩因无奶吃，饿极躺在地上，手脚抽搐，号啕大哭。对联是：

黑地忽飞刀，可怜母奶切伤，儿肠哭断。

苍天谁漏网，枉把人心丧绝，鬼手操精。

《谣言与教案》第209页图6猪叫剜眼图。一中国男子躺在床上，一洋人正在用刀挖眼。另一洋人一手紧紧抓住中国男子的辫子不放，一手紧紧按住他的额头，不让其动弹。对联是：

欺神自有神知，你剜人人又剜你。

死鬼才从鬼叫，光求瞎瞎莫求光。

《谣言与教案》第271页图7小儿失肾图。一小男儿托在一妇人手上，哭天抢地，大腿根部已经空空如也。对联是：

一刀割断子孙根，不传四海齐心，怕害中华人绝种。

双袖湿沾夫妇泪，空悔一家大意，听凭邪叫鬼登门。

《谣言与教案》第44页图8谨防鬼计图。图中央一艘船自东向西顺流而下，船首竖立一根旗杆，三角旗高悬写有“出售绿帽”四个大字。对联是：

猪精暗地伏黄巾，劝官绅士庶齐心，预备一刀横枕畔。

鬼党满船装绿帽，告城市乡村协力，快将十字凿阶前。

“猪精”是对耶稣的贬称，周汉在《鬼教该死》中称：“耶稣是猪精投胎。”（《反洋教书文揭帖选》，第196页）

《谣言与教案》第13页图9齐团灌粪图。对联是：

狗屁也称书，恨耶苏臭名千古。

猪精专吃潲，赏鬼徒美味一餐。

《谣言与教案》第162页图11族规治鬼图。只见族长在祠堂中问案，两人跪地陈述、两人分别绑在左右柱子上示众，另有一人被掀翻在地，光着屁股，接受杖责。对联是：

一家私拜猪精，一族公当王八蛋。

四海合除乱党，四民各免臭千秋。

《谣言与教案》第317页图15催养肥猪图。画面上共有七只猪，三大四小，身上分别写有“耶苏”、“叫徒”、“叫司”字样。“叫徒”、“叫司”是对教徒、教士的污称。对联是：

红男绿女订婚姻，二月娶期，为子娶妻忙准备。

白叟黄童嬉问答，三天开宴，杀他款客要膘肥。

《谣言与教案》第214页图17生杀猪羊图。图左下方一猪一羊被人按倒在长凳上，正等着挨宰。对联是：

但生下三朝，便须杀你。

待长成周岁，还要吃他。

《谣言与教案》第316页图27雷殛猪羊图。雷公手持板斧，脚踩风火轮，从东北方杀将前来，代表耶稣教的一羊两猪正向西南方向狼狈逃窜。对联是：

一声怒气发天庭，二月蛰惊，三春运转。

群丑游魂收地狱，猪叫命尽，四海妖除。

《谣言与教案》第318页图28壶篮灭怪图。南岳衡山长生大帝挥剑直指西南方，前有壶篮两将分持壶篮，后面左边一人拿着“圣旨”三角旗，右边一人打着“南岳”屏风。又有五个小将在拼命啃食写有“耶苏”、“西”字样的猪腿和羊腿。对联是：

甲仗肃天兵，虎豹张牙谁敢犯。

壶篮轰楚宝，猪羊碎骨永无声。

《谣言与教案》第88页图30狮殛猪羊图。一头脚踩祥云的雄狮，怒目圆睁，张开血盆大口。底下二羊四猪匍匐在地，惊恐万状，口吐鲜血，奄奄一息。对联是：

师旅奋神威，斯道昌明，斯民乐利。

车书归一统，诸洋灭绝，诸怪逃藏。

《谣言与教案》第177页图31猪精恶报图。在地狱中牛头马面在阎罗王左右护卫，左前方一只写有“耶苏”字样的猪头朝下被竖绑在一根柱子上，两鬼正在它身上拉大锯，只见猪血淋漓，右前方有一只羊被一鬼碓臼。对联是：

看黑狱十八层，锯解碓臼锅煮磨推，阳鬼才知阴鬼苦。

问红尘千万恶，肾阉胎取眼剜奶切，神心可许毒心欺。

《谣言与教案》第14页打鬼烧书图。对联是：

猪精邪教自洋传，欺天地，灭祖宗，万箭千刀难抵罪。

狗屁妖书如粪臭，谤圣贤，毁仙佛，九洲四海切同仇。

《谣言与教案》第87页铁笔扫邪图。在道士铁笔的指点下，二羊二猪匍匐在地，惊恐万状。在它们身上分别写有“叫司”、“耶苏”、“住口”、“猪孙”字样。对联是：

道人真有神通，请看云端，轻洒笔尖硃一点。

汉子独除鬼怪，偏传天下，大开筵宴肉千盘。

《谣言与教案》第178页猪羊归化图。代表耶稣教形象的四羊四猪围绕在脚踩祥云的麒麟身边，除一头小猪完全跪倒在地外，其余七头牲口一律面对麒麟前两只脚跪地，后两只脚直立。对联是：

明王慎德，四夷咸宾。

庶尹允谐，百兽率舞。

《谣言与教案》第216页厨斩猪羊图。对联是：

龟鹤庆遐龄，预嘱厨丁，脍奉双亲须切细。

猪羊来异域，别无海错，筵供众客莫嫌臊。

《谣言与教案》第233页杀死猪羊图。只见代表耶稣教形象的一羊一猪躺在祭坛上，身上分别写上“西”、“耶苏”字样。对联是：

家祭慎毋忘，子传孙，孙又传孙，族族年年，总要杀畜牲献祖。

国恩期永报，人恨鬼，鬼还恨鬼，生生处处，都莫把刀斧饶他。

《谣言与教案》第247页释道治鬼图。在脚踩祥云的一释一道的直接指挥下，分别代表“耶苏”、“叫司”、“叫徒”的三只猪被七人的棍棒打翻在地，垂死挣扎。对联是：

道人和尚纵无妻，亦有俗家，怕寺观分消绿帽。

太上释迦谁所祖，合除洋鬼，免妖魔毁灭金身。

《谣言与教案》第249页屠灭猪羊图。对联是：

宰天下以均平，陈孺子慎毋忘此。

恐市中不精洁，孔圣人岂肯食他。

《谣言与教案》第292页舟扇齐心图。东方有两船正由东向西驶来，大船上诸葛亮摇起鹅毛扇，小船则高悬岳字旗。两船向位于西方的洋船发动猛烈的火攻，各种火器喷射出条条火龙，洋船已经多处起火燃烧。对联是：

舟从天上飞来，水贼纷纷遭火死。

扇自隆中摇出，东风阵阵向西烧。

《谣言与教案》第295页守笋灭猪图。分别代表“耶苏”、“叫司”、“叫徒”的五只猪在猎犬们的攻击下，有二只已经倒地不起，其余三只正在被围攻。对联是：

种竹成林，四处野猪潜盗笋。

护篱击柝，一宵猎犬净除根。

《谣言与教案》第302页羊货归豚图。两个洋人抬着写有“耶苏”字样的猪送往孔府，一洋人敲门，门紧闭不开。对联是

大清皇帝朝中，岂用猪货羊货。

至圣先师厨下，不蒸这等猪精。

《谣言与教案》第303页射猪斩羊图。一只猪被竖绑在十字架上，已经身中17箭，两个清朝射手仍在张弓向其瞄准准备发射。另有标有“西”字的两只羊被砍下了头，还有一只正要被斩首。对联是：

万箭射猪身，看妖精再敢叫不。

一刀斩羊头，问畜生还想来么。

《谣言与教案》第304页寝皮尝胆图。左面一人睡在“耶苏皮”上，右面一人则身披“耶苏皮”，在秉烛读书，两人心静如水，神态自若。对联是：

夏则资皮，肉食谁长文种略。

居常咽胆，心坚终复越王仇。

《谣言与教案》第321页催养肥羊图。对联是：

明知之子于归，要备喜筵陪款婿。

为甚牧人乃梦，快寻深草养肥他。

另外，根据刘泱泱的介绍还有灭怪献俘图、众虎灭羊图、杀死猪羊图、铁斧劈邪图、鬼拜猪精图、猪精恶报图等（刘泱泱：《周汉反洋教案》，《近代中国教案研究》，第386~387页，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7年版）。

经分析，该图集反映以下几点：第一，竭力将近代来华的耶稣教妖魔化，在所有的图中耶稣教及其教士、教徒均以猪、羊的形象出现，隐寓了“夷性犬羊”的传统观念。耶稣教被贬称“猪教”，在性质上将其视为“暗地伏黄巾”、“欺天地，灭祖宗”、“谤圣贤，毁仙佛”的“猪精邪教”。周汉在《鬼叫该死》一文中认为：“鬼王派鬼叫头来传教，无非是煽惑人里应外合，好谋中国的江山那个奸计。”（《反洋教书文揭帖选》，第199页）《圣经》只是“狗屁妖书”（还有一处的提法是“狗屁也称书”，言下之意根本不能算书）;天父天兄即上帝、耶稣的说教是“胡说”;将教士教徒称为“狼心狗肺，狗心狼肺”的“鬼男鬼女”，是“妖”、是“群丑”、“妖魔”，他们只配吃“潲”和大粪。所有这些漫骂均不是科学的批判。

第二，将民间广为谣传的耶稣教男女淫乱、采生折割通俗化、形象化，力图说明耶稣教可怕的危害性。竭力渲染教堂内部“随意成雨成双，人鬼女男同枕睡”。因为乱搞男女关系，因此在作者看来教堂简直成了“出售绿帽”的实体。另外作者还认定取胎、切奶、剜眼、盗割男性生殖器种种伤天害理、惨无人道的恶行也均出自教会人员之手。周汉说：“鬼叫都有妖术，切得妇女们崽肠子奶尖子，孕妇胞胎，小孩子肾子，他拿去卖与鬼商人配制照相的药水;熬炼铜铅，每百斤铜铅熬得出八斤银子……把眼睛剜了去，也是卖去配药。”（周汉：《鬼叫该死》，《反洋教书文揭帖选》，第200页）不过这些事情仅为谣传，几乎没有什么事实上的根据。

第三，形象化地展示了耶稣教的前途，不论是雷殛、火烧、斧劈、刀斩、箭射、棒打、锯解、碓臼、锅煮、磨推，均是死路一条，只是死亡的方式有所不同。耶稣教的化身猪、羊死后或作为婚宴的佳肴、款客的上品、祝寿的食物供人品尝或作祭祀之用。另一方面，作者又以“嫌臊”、“不精洁”为由，认为孔圣人对此还看不上眼，不肯食用，“至圣先师厨下，不蒸这等猪精”。上述尖刻的语词并不能掩盖作者理论上的空虚和贫乏，实际上他对于当时猖獗一时的耶稣教实在拿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第四，作者的基本立场是“崇正黜邪”、反教卫道。除了在对联文字中将教堂、传教、天主、主教、耶稣、教士、教徒分别污称为“叫堂”、“传叫”、“天猪”、“猪叫”、“猪精”、“叫司”、“叫徒”之外，作者还在图画创作中以丰富的想象，全面展示了他的精神胜利法。在作者的想象中，道士的铁笔、诸葛亮的羽扇都成了克敌制胜、降猪伏羊的利器。与耶稣教作斗争的有宗教方面的释、道两教、神话传说中的天庭雷公、南岳衡山长生大帝、壶篮两将、地狱中阎王、牛头马面、判官、历史人物中的文种、勾践、诸葛亮、岳飞、现实生活中的皇帝、官吏和绅士以及雄狮、麒麟、老虎等等。总之为了动员全民反洋教，作者其实没有少花心血。但是想象归想象，不可能解决现实问题。

《谨遵圣谕辟邪全图》对耶稣教的现实的应对策略是：

1.预防。“图告十九省百姓通晓，合五服四邻三党，谨防亡六亡七，天猪兄弟进门来。”“告城市乡村协力，快将十字凿阶前”的目的在于，天天将耶稣教的标志踩在脚下。反之，如“一家大意，听凭邪叫鬼登门”，小孩就要被割去“子孙根”。作者号召“官绅士庶齐心，预备一刀横枕畔”，“快扫邪灭鬼，提防猪叫欺天”。

2.烧书。《谨遵圣谕辟邪全图》中专门有一张是“打鬼烧书图”，配图的对联谴责了圣经的荒谬绝伦。关于烧书的意义周汉是这样解释的：“现在各省鬼叫头分派中国一伙从叫鬼子鬼孙到处暗发鬼书，多有检了的，你们切记快快逢人传说，到处查访捉拿。一见鬼子鬼孙说鬼叫好的就打，一见鬼书就烧，切莫大意听他来煽惑入鬼叫。一人从了，一家就迷。一家迷了，就要迷左右邻居族人亲友，迷坏地方无数。”（周汉：《鬼叫该死》，《反洋教书文揭贴选》，第199页）

3.连坐。如用团防进行抵制、用族规加连坐来惩处入教者。“一家私拜猪精，一族公当王八蛋”。周汉提出：“现在各省受害的极多，凡查知详细的，无不恨入骨髓。无奈鬼堂已起多处，煽惑的多……这是他那地方未旱（早）堤防得，惹鬼缠身，自受其害。我们不管他人瓦上霜，只快快的各人打扫门前雪，齐心协力，赶早堤防。各城保守各城，各镇市保守各镇市，各乡团保守各乡团，各族保守各族，总总不准一人从叫，迷坏地方。招惹鬼叫头来起鬼堂。”（周汉：《鬼叫该死》，《反洋教书文揭帖选》，第200页）

“死鬼才从鬼叫”是19世纪下半叶中国民教矛盾势不两立的反映。“九洲四海切同仇”所展示的是一种极端仇恨、笼统排外的社会心态。正如生杀猪羊图所示：“但生下三朝，便须杀你。待长成周岁，还要吃他。”“生生处处，都莫把刀斧饶他”，要让对方“碎骨永无声”。作者的理想社会是“车书归一统，诸洋灭绝，诸怪逃藏”。当然，作者并不完全排除耶稣教将来归化中华文明的可能性。他认为只要“明王慎德”，就能使“四夷咸宾”、“猪羊归化”。这种极端、偏激、狂妄的要求非但无论在过去，还是在现在都是根本办不到的，而且还有误国、亡国之可能。因此《谨遵圣谕辟邪全图》之类的宣传品虽在19世纪90年代初广为印行，但仍无助于近代民教矛盾的根本解决。在外国公使们的强大压力下，周汉本人也在1898年被捕，被官方关进疯人院，这是他本人的悲剧，也是中华民族的悲剧。

上传者：郑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