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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瑜:嘉庆皇帝与木兰秋狝
来源: 作者: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06-21

木兰秋狝既是清代前期清帝巡狩活动中最为重要的内容,亦是清王朝由盛而衰的缩影。嘉庆曾言:“秋狝大典为我朝家法相传,所以肄武习劳,怀柔藩部者,意至深远。”据史料记载,自康熙二十年(1681)康熙帝首次狩猎木兰,到嘉庆二十二年(1817)嘉庆帝最后一次巡幸围城,一百三十余年中,清帝在木兰围场举行秋狝大典共计90余次。如果说承德避暑山庄与木兰围场的创设与发展,几与清代康乾盛世相始终,那嘉庆一朝的木兰秋狝活动,便集中反映了清朝中衰的种种迹象。本文通过嘉庆皇帝亲政后,虽多次强调祖制,注意安抚蒙古诸部,并进一步完善木兰秋狝大典,但结果却事与愿违的历史事实,来剖析其中的诸多原委。不当之处,恳请各方专家指正。

 

排除各方干扰坚持行围肄武

先是,嘉庆六年(1801)嘉庆帝欲仿乾隆皇帝登基六载即巡幸木兰的故事,但由于畿辅大水和白莲教农民大起义方兴未艾,只得作罢。翌年春间,嘉庆帝降旨举行木兰秋狝,然却遭到臣下的反对。首先是顺天府雇车掣肘,咨商直隶总督协济车辆,亦有为难之意。其后,内阁给事中鲁兰枝以麦收不足、物价倍增为由,请旨再行展期。嘉庆帝以“典礼所关,祖宗成宪俱在,不敢自朕而稍形怠旷”驳之。七年(1802)七月二十日,嘉庆帝率皇子及王公大臣等抵热河避暑山庄,甫经下马,即借清军捕杀白莲教首逆苟文明的奏报,再宣大典“肄武习劳,怀柔藩部”之深意。讵料进哨数围,鹿只甚少,并有匿名揭帖系于草上,内言管理围场之人,曾“擅放闲人,偷捕野兽”,嘉庆帝命将专管围场之阿尔塔锡第等人交部严加议处。八年(1803)七月,川、楚、陕三省白莲教起义已近尾声。舒了一口气的嘉庆帝再赴热河,正当他欲率蒙古王公及八旗官兵以时讲武、行庆施惠之际,总管围场副都统韦陀保奏报:围场内水涸草枯,牲畜不旺。寻嘉庆帝两次派人查看,结果“查阅十数围,绝不见有麋鹿之迹,殊堪诧异”。无奈,训斥之余,在蒙古王公的请求下,嘉庆帝只好诏谕停止行围。九年(1804)七月,在赴热河途中,行至要亭行宫时,嘉庆帝再接御前大臣拉旺多尔济具奏:本年所定十三围地方内,威逊格尔等四围未见有鹿只,其余四十余处鹿只亦少,“系因近年砍伐官用木植外,多有私砍者,并任令奸徒私人捕捉牲畜,以至鹿只远逸”。盛怒之下的嘉庆帝严谕,将有关人员或著来京候旨;或均著解任,交总理行营王大臣、军机大臣、行在刑部,详细审讯具奏。“本年木兰行围,不得已仍著停止。”

嘉庆一朝,掣肘和影响巡幸木兰的阻力,不仅来自满汉大臣,有时亦来自清廷的上层人物。如嘉庆二十年(1815)八月十六,雨过天晴,嘉庆帝正欲起行赴木兰围场时,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庄亲王绵课令太监奏报,通往围场的二道河副桥被水冲塌,其正桥已过水尺余,意在阻止行围,蒙古王公闻之,亦恳请暂停进哨。嘉庆帝策马试之,河水尚低于该桥面尺余,桥座稳固无虞。事后,嘉庆皇帝对浮言惑众、畏葸不前的绵课痛加斥责,“著革去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管围大臣总理行营”事务,并再谕皇子皇孙、满蒙八旗及内外衙门,“祖考成宪朕不敢违,乱政莠言朕不能听”⑥。面对诸多阻力和木兰秋狝过程中的各种腐败现象,嘉庆皇帝一面加强整顿,一面反复宣谕祖制,同时坚持行围习武,不仅用南苑行围的办法来弥补木兰秋狝的缺失,而且经常校阅官兵骑射,以期能唤回早期满蒙八旗骁勇惯战的雄风。

庄吉发先生统计,乾隆皇帝自乾隆六年(1741)起至六十年(1795)55年间共巡幸避暑山庄49次,合计4656天,每年平均约97天。其中从避暑山庄到木兰行围,共计40次,合计1069天,每次平均26天强。⑦这其中没有包括嘉庆元年至三年(17961798),这位太上皇在嘉庆帝的奉侍下,曾驻跸避暑山庄共计297天。如果不计上述这三次避暑山庄的巡幸日期(因此时嘉庆皇帝尚不能自主),和去掉嘉庆二十五年(1820)的热河之行(因嘉庆帝抵避暑山庄的第二天即病亡),嘉庆皇帝巡幸避暑山庄共计15次,384天,平均每年在避暑山庄25天强;在这15次的巡幸中,木兰上围共11次,223天,平均每年进哨20天强;二者相加,嘉庆帝亲政期间,每次木兰秋狝时间约在一个半月。也就是说,乾隆皇帝进哨木兰的时间,约占整个秋狝大典的四分之一;嘉庆帝木兰进哨的时间,约占整个秋狝大典的二分之一,而乾隆帝平均每年在避暑山庄驻跸的时间,却约是嘉庆皇帝的四倍。与乾隆皇帝每次启跸约在五月不同,嘉庆帝每次木兰秋狝自京启銮的时间,均在七月中旬以后,故其行围时间虽比乃父平均少了6天,但滞留避暑山庄的时间却减少了将近两个半月。这表明嘉庆一朝,清廷在突出行围习武的同时,减少了游观享乐、抚绥外藩的内容,也说明嘉庆帝在清朝中衰之后,更注重勤政崇俭的务实精神。

 

木兰秋狝中的腐败

在围城活动的盛典之中,嘉庆一朝有哪些腐败陋习呢?首先,是养尊处优的王公大臣们。在木兰秋狝的整个过程中,惮于劳苦、怠惰偷安。如清帝启銮之前,被派出的随围大臣或护军统领等人,通常擅自歇班三五日,以调整身心⑧;逮随围过程中,一些王公大臣及各部堂官等人,又往往不住大营行帐,环卫周庐,而是“于晚膳后先赶前营,预备次日站班,并沿途赁宿民房”。一到行宫行营处所,不仅随驾之御前侍卫、乾清门王公大臣侍卫官员等即行散去,即当日进班之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等亦皆散去,直至晚饭时才又会集宫门。同时,王公大臣侍卫官员等人所私带的护卫、仆从,又携带坐褥等物,常至距离行幄极近的布帐内,随时恭候主人。到回銮途中,这些前呼后应的王公大臣、各部堂官等人,又往往抢在清帝之前,先期进城休息。”甚至有人提议,每到秋狝逢闰之年,应“公捐棉衣二千件,为分赏办差兵丁之用”,以免受寒。”上述种种,与康乾时期八旗将弁千里征战,冲寒冒雪,或“各牧马披鞍,析薪自爨”的精神,不可同日而语。

其次,八旗侍卫及满蒙带兵之人,大都骑射荒废,技艺生疏.每年秋狝之前,嘉庆帝均要挑选入围官兵,校阅随围的八旗将弁,但几乎每次均令其失望,如十四年(1809);六月,嘉庆帝“阅看满洲前锋参领、护军参领等射靶,六十八员中,只有八员中箭,不但中箭者少,且有脱扣,及箭不到靶,弓箭不齐,年纪衰老者”。同时按制,行围中如遇虎豹等凶猛野兽时,本应虎枪营将弁用特制虎枪围而迎扎,以激励八旗官兵的骁勇之气,“如系迫于势急,不及施用虎枪,再用鸟枪”,但上百虎枪营官兵往往见虎退缩,不敢近前。如二十一年(1816)八月,木兰九围中“杀虎四只,均系鸟枪击获”,所以虽有斩获,仍遭到嘉庆帝的斥责。

这些扈从的八旗将弁,尽管骑射平庸,疏懒懦弱,但欺辱百姓,勇于私斗方面却是行家里手。在嘉庆朝的木兰秋狝中曾发生如下两件事:一是十五年(1810)九月,嘉庆帝自避暑山庄回銮前,诣城隍庙拈香,有民人姜五跪在道旁喊冤。经讯供,其人以卖柴为业,初六日有头戴黄翎帽之校尉十余人,抢其柴枝、钱物,并用马鞭殴打,因姜五不能指认凶手,此事不了了之。但嘉庆帝亦不得不承认:这些随驾外出的銮仪卫校尉及侍卫人等,“往往沿途滋事,抢取民间什物,抢掠出卖食物,以致各村店多有关闭门面者”,。二是嘉庆二十年(1815)八月二十四日,正当嘉庆帝与蒙古王公一起,在围场中观赏蒙古诈马等演技时,八旗侍卫营的“莫尔根布以口角细故,辄敢于大营内将海佛保用刀扎毙”,结果,这名“实属凶横,不法已极”的侍卫,被“即行处斩,无庸解至哨外”。

其三,围场管理废弛,行围之中缺阵错乱之事屡有发生。七年(1802)七月,嘉庆帝首次木兰秋狝的时间,距乾隆帝最后一次木兰上围的乾隆五十六年(1791),已有11年,按常理木兰围场内,应是水草丰美,各种野兽“生息蕃滋,倍加充初”的景象。但如前所述,嘉庆帝前三年的入围进哨,有两年系因“鹿只甚少”而被迫停止,迨嘉庆十年(1805),不得已又改赴南苑行围。连年贻误秋狝大典的主要原因,一是因承办陵寝大工期间,木植不足,前热河副都统德勒克扎布即委员擅赴围场内选取,结果属下之人乱砍滥伐,“工作车马,嘈杂喧阗,迨闻之行围之信,派员修治道途,又复将散弃余木,任意焚毁,遂至牲兽惊逸”。二是管围官兵看守自盗,如十七年(1812)九月,恰值嘉庆帝在围场进哨之际,正红旗马甲恭讷春带领多人“私进围场,偷砍木植”,迨官兵抓捕时,又竟敢武装拒捕,打死打伤官兵9人。三是围场管理废弛,致使闲杂人员阑入,偷砍木植成风,甚或“携带鸟枪,偷打鹿只,售卖鹿茸之事”亦无人过问,以至乾隆后期还是“长林丰草、牲兽最多之地”的巴彦布尔哈苏台围,到嘉庆时已变成林木稀少,鹿只“尤属寥寥”的半荒芜之地,至于入哨行围,嘉庆时期围场内牲畜本来不多,但参与行围的满蒙将弁或蒙古王公等,却又时而缺阵不齐,时而阵行错乱,以致鹿只逸出围外,收获自然更少。如二十年(1815)八月的行围中,先是在巴彦山谷围场内,管理蒙古围场的副纛、尾纛各员懒散疏忽,至“许多兽畜俱从看城两旁副纛、尾纛间脱出”。其后的进哨中,又出现“左边尾纛落后,而中纛亦迷路”的荒唐错误。一怒之下,嘉庆帝将管理不善的睿亲王端恩,“著拔去花翎,逐出乾清门,并著革退领纛大臣都统、署理总理行营事务大臣,仍罚职任俸一年,即随阿哥回京”④。此外还有一大怪现象,即行围时围内不能整齐划一,疏漏百出,但围外却有许多守株待兔者,这些守在围外的人,专等逸出圈外的牲兽,然后“射获跪呈,希图邀赏”④。而随围的蒙古王公们则干脆指使其仆役,在围外乘马持竽“俟鹿只逸出,即行套捕,送与蒙古王、公、台吉等,作为自射呈进,希图邀赏黄马褂、花翎”等。如此这般行围,则与“围场如同战场”“合内外之心,成巩固之业,习劳苦之役,惩宴安之怀”的巡猎宗旨相去甚远。

其四,私卖红单,私带马匹,马政混乱不堪。清制,“凡遇讲武行围及一切时巡典礼,扈从大臣官员兵丁等均须马力驰驱,定制分别给与官马,俾资乘骑,……少者一二匹,多者三四匹,至虎枪处官兵,因其登陟山险,马力易疲,一人多至五匹。……迨差竣旋京,仍将原马交官,如有倒毙者,将马耳、马尾呈验,仍令按价折交。此项马匹交齐后,仍饬所司加意牧养,俟需用时,再行派拨。”其领马之人,由所司发给红单,上标马匹数,分别于京师及距热河二百里之石

片子地方领取。然不法之徒“希图得有价银,沿途又省喂养之费”,往往将红单卖与马贩人等,“迨差竣交马时,率以疲瘦不堪者充数缴收,否即折交银两”。结果,每年应调万余官马,“其较为良骏者,官员等无由领得,转为贩夫购取。迨至交马时,不特尽成羸乏,且又任令折交,短缺更多,以致官马日少,良马尽归马贩”。同时,伊犁等处官员亦借送官马之机,往往携带私马多匹,或馈送亲友,或来京售卖,一路滋扰台站,支取官方草料银两,如嘉庆十六年(1811)八月,伊犁将军所进马匹,一次即私带一百七八十匹。凡此种种,暴露出此时的马政管理已十分混乱。

不断坚持与完善――秋狝制度

面对秋狝大典中这些管理混乱、骑射废弛、因循怠惰以及各种营私舞弊的腐败现象,嘉庆帝反复宣谕:“木兰行围系于绥藩肄武者至巨,此与祖训勿改衣冠骑射,同为我国家根本之计。”同时,亦不断严加整顿,相与变通。这主要表现在:

一、完善木兰秋狝的行政体制。嘉庆帝亲政后的首次秋狝大典中,即添设副都统一员驻扎唐三营,专管围场事务,“严立章程,专职稽查”,并“裁热河围场总管缺,以其衙署为新设副都统衙署”。十五年(1810)六月,因热河地区人口聚集,案件较繁,又改设都统一员管理④。另外,鉴于每年秋狝大典,或从东哨门入围而从西哨门出围;或从西哨门入围而从东哨门出围,已成定制。十六年(1811)九月,降旨在伊逊崖口(东哨门)内建立敦仁镇远山神庙,“每年经行,亲诣拈香”。二十二年(1817)八月,复下诏于布克崖口(西哨门)内,“相度平坦地址,建立山神庙一区,其规制及春秋致祭礼仪,系仿照东崖口之式一律办理”④。

二、新建和强化相关的管理制度。由于八旗官员、随扈侍从等人“日事恬嬉,渐忘本务”,嘉庆帝在督责各地驻防将军等勤加训练的同时,又亲自验看随围的满汉五品以上官员的布靶,对那些上围不能乘马的大臣,则令其以原品休致①。当私买红单,冒领官马的案件屡次奏闻后,嘉庆帝即严谕兵部堂官等“悉心体察,酌核事理,将随围官兵应领马匹,或按其差使酌减数目,其领马时如何不致冒领;设有私卖红单及折交银两者,应如何定以罪名;察哈尔官兵有私收银两者,亦应一体科罪;私买之马贩等,更当从严问拟;其派出验收验放之王大臣等,应如何确切稽查;如有知而不举,如何分别惩处之处,妥议章程,奏请定夺”。寻兵部拟定细则上奏,并将放马之处改在进哨前的“二道河,全行放给”,从之。另外,为防止围场内荒火蔓延,总理行营事务王大臣等又遵旨拟定了详细的《哨内扑救荒火章程》。

三、嘉庆帝亲政之初,即十分注重抚绥蒙古各部,如嘉庆五年(1800)七月,因吉林郭尔罗斯地方汉人开垦蒙地甚多,吉林将军秀林奏请,将界内居住的部分蒙古人移出,另择善地,已垦之地照吉林民人之例,一体纳租。嘉庆帝责曰:此奏“大属非是”,蒙古游牧之地,“既许内地民人垦种,若复官为征收,竟似利其租人,岂朕爱养蒙古之意……该处本系蒙古等游牧之所,岂有转令迁徙之理?”渝令再行查勘,“俾蒙古民人两有裨益”⑨。六年(1801)十月,由于青海蒙古屡受藏番部落侵扰,问题久拖不决,西宁办事大臣台布认为:“蒙古强实为中国之祸,蒙古弱乃为中国之福”,提出“以番制蒙,诚为良策”,结果遭到嘉庆帝的严厉训斥。嘉庆帝认为:“我朝开国以来,蒙古隶我臣仆,重以婚姻,联为一体……以番族杂居蒙古之外,而蒙古实为中国屏藩,是以蒙制番则可,以番制蒙则属倒置矣。”①又《蒙古律例》中向无孤子养亲之例,嘉庆七年(1802)九月,有蒙古盗马贼扎穆延棍布扎普,系独子,犯罪当绞,帝命法外施恩,并定“蒙古留孤养亲例”,以示中外一体。o在木兰秋狝屡屡停围,驻跸避暑山庄时间又大为减少的情况下,嘉庆帝则愈加注重笼络蒙古诸藩。十四年(1809)八月十四日,嘉庆帝照例在卷阿胜境赐扈从王、公、大臣、蒙古王、贝勒、贝子、公、额驸、台吉等食。因土尔扈特亲王车凌乌巴什患病未能人宴,翌日,帝特派侍卫庆喜等带领御医前往诊视,并赏给五丝大缎等物,病愈后“准令坐车回牧”。十八年(1813)二月,因外札萨克蒙古王公游牧较远,年班来京“步行差使较多,恐伊等不能耐劳,著加恩嗣后年逾六十五岁以上札萨克、蒙古王、公、台吉等,如遇年班,毋庸来京,均赴热河,以节其劳”⑨。二十二年(1817)八月,嘉庆帝见御前行走之蒙古王公,随扈行围实属奋勉,又特降谕旨:蒙古王公等之“胞弟、胞侄、亲生子孙,均著加恩,不拘品级,准其在朕前跪献牲兽”。

四、在木兰围场日渐萎缩和国内动荡不安的形势下,嘉庆帝不仅于避暑山庄的驻跸时间上大为缩短,而且在巡猎大典的规模和兵力上也相应减少,如嘉庆二十二年(1817),先是命盛京、吉林、黑龙江等处将军,按制所进的鹰鹞“减半呈进”,因“行围撒放鹰鹞时较少,若赏给随扈王大臣,伊等亦无撒放之处”④。其后,又谕内阁:“将黑龙江善射人员三十名裁减一半,其余习围人等亦应酌减,以节兵力。”

 

木兰秋狝日趋衰微的原因浅析

毫无疑问,嘉庆一朝的木兰秋狝,无论是规模还是效果上,均远逊于康乾盛世。然而,其中的原因又是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

直观的看,嘉庆帝所继承的盛世之遗产,其实已是一个吏治腐败、军备废弛、财政不敷、民生凋敝的烂摊子。史家印銮章曾总结道,嘉庆一朝之所以致衰的原因,“一由于和坤之怙势揽权,虽即诛夷,而纪纲已替;一由于白莲教之蚁屯蜂起,虽已荡平,而元气大伤”。具体言之,从嘉庆元年始,为镇压内地与沿海此起彼伏的农民大起义及各种社会动乱,清廷损兵折将,耗费了大量帑银,其中仅镇压白莲教起义一项,即耗费饷银二万万两,相当于清政府年收入的四倍;其间清廷“专阃提镇及羽林宿卫阶列一、二品者,且二十余人”被击毙,而副将、参将以下亡故者,则多达400余人。另外天灾与人祸并虐,嘉庆一朝,河患频仍,诏命堵修,然“官吏则视为利源,国家则成为漏卮。年复一年,糜帑无算”。所以尽管嘉庆帝诛杀和坤,力挽颓政,黜奢崇俭,率先垂范,但积重难返,吏治营伍依旧毫无起色。

如果进一步考察木兰秋狝衰微的深层原因,则以下几方面是值得我们格外注意的:

()关外人口激增,内蒙垦辟过多,林木遭到乱砍滥伐

自康熙时起,清廷即对口外东北地区实行包括人口、地域和资源等方面的封禁政策。至嘉庆时,有关禁垦令则更为严厉,如嘉庆五年(1800)鉴于长春厅郭尔罗斯地方流民不断涌入,曾议章程“除已垦熟地及现居民户外,不准多垦一亩,增居一户”。嘉庆八年(1803)复规定:“其携眷出口之户概行禁止”,如有“无执照之民任意栖止,不特将该民人从重治罪,必将该盟长札萨克等一并治罪”⑩。但禁者自禁,耕者自耕,清廷前面派人驱逐,可“一经驱散,又复潜为招往,……年年有驱逐之名,而迄无驱逐之实”。嘉庆十一年(1806)七月,就在嘉庆帝严谕“不准多垦一亩,增居一户”的郭尔罗斯地方,数年以来,“又增至七干余口”。及至嘉庆十五年(1810),热河迤北一带,山场平原,已“尽行开垦”。再看乾隆四十四年(1779)热河文庙初落成时,“生员共只五十余人,定取乡试中额一名”。迨嘉庆十一年,诸生人数已达400余名,诏定“每科乡试取中举人三名”。在“人文日盛,殊堪佳慰”的背后,热河地区人口激增的现象,已是不容置疑的了。同时,人口的大量涌入,各种需求和利益的驱动,山场林木遭到偷砍滥伐,亦是一纸禁令所无法阻止的。所以木兰围场内,各种牲畜的生存环境遭到破坏,兽群日少,自是历史的必然。

 

()木兰秋狝大典的经济负担过重

除上述兵费、河工、蠲免赈济等大量支出外,每次秋狝大典的财政消耗亦十分可观。粗略划分,约有六大方面:一是雇佣车辆驭夫的费用、御驾经过地区钱粮的蠲免、往来修路的众多兵丁所需;二是对看守沿途行宫以及热河地区驻军的例行赏赐;三是成千上万的随扈人员和行围官兵的巨大开支,即使是改变初衷,宣布停围,其已到或未到之随围人员,亦均要减半给予衣食车马等各种费用,包括北至索伦、墨尔根,南到江浙等地的八旗官兵的往返路费;四是各种重大活动的财政开销,每次木兰秋狝,清帝均要在避暑山庄的万树园和卷阿胜境以及围场等处,频频举行隆重的典礼宴会、戏剧演出,以及各种规模宏大的竞技娱乐等,其支出之巨是可想而知的;五是各种赏赐和奖励开支,尤其是对蒙古王公等外藩上层人物的赏赐,包括他们在山庄和木兰两地的衣食住行、竞技娱乐,以及往返路费等。总之,举行一次秋狝大典,不亚于组织一次颇有规模的行军作战,而要达到“习劳肄武,怀柔外藩”的政治目的,更是需要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而这一切,对已处于江河日下的清王朝来讲,无疑是难以为继的。

()蒙古各部积弱不振,渐忘骑射根本,木兰秋狝的原始目标缺移

毋庸讳言,康熙皇帝创建木兰围场的初衷,即是要在讲武习劳的同时,一方面抚绥蒙古,“怀之以德”,另一方面则是防范蒙古,“慑之以兵”,用其本人的话来说,即是:“塞外蒙古多与中国抗衡,自汉、唐、宋,至明,历代俱被其害,而克宣威蒙古,并令归心,如我朝者未之有也,……治天下之道亦然,乱则声讨,治则抚绥。”阳而大量的史料证明,在清代中衰的过程中,与满洲贵族绑在同一战车上的,以蒙古族为主的西北各部王公贵族,亦同时衰落。如曾长期割据青藏地区的青海蒙古和硕特首领罗卜藏丹津,在雍正元年(1723)举兵叛乱,一时远近风靡,朝野震动。但到嘉庆朝时,青海蒙古已积弱到屡被藏番侵扰,甚至其贝子齐默特丹巴亦在嘉庆八年三月被番人“剥去帽顶衣服,伤毙伊妻,掳掠人口”,事后其竟多次恳求清廷,派内地官兵代为防守。④而同时,各地蒙古王公亦多有豢养优伶,终日演唱,大改敦朴旧习之风。@凡此均说明,西北腹地的蒙古诸藩,此时已构不成对清廷的威胁。另外,自乾隆中叶,清军先后平定西北准噶尔势力和统一天山南北之后,清王朝所面对的除西方殖民者外,国内主要是以汉族民众为主的反抗和农民起义,与清前期除平定中原,主要是对付西北各地的割据势力,局面完全不同。

总之,经顺康雍乾四朝,清廷一个半世纪的苦心经营,其强干弱枝的大一统之势已成,加之国内主要矛盾已从西北边疆转至内地沿海,所以在一定意义上讲,清廷木兰秋狝的主要目标已经完成。随着康乾盛世人口的激增(尤其是热河地区)和热河地区自然生态环境的急剧变化,加之清朝吏治营伍的因循腐败,木兰秋狝的基本功能“习劳肄武、怀柔外藩”,也就逐渐失去了它存在的历史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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