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恪靖公主是康熙帝女儿中第一位远嫁漠北喀尔喀蒙古的公主,但她的府邸却在漠南蒙古归化城附近。这一问题作为历史之秘,一向备受学者关注,但碍于史料的缺乏,存在种种疑问甚至于讹传,亟需深入发掘史料并认真研究。本文利用近期发现的部分有关恪靖公主的清代宫藏满文档案,对诸如恪靖公主是否去过漠北蒙古地方、其府邸建成于何时、恪靖公主与额驸敦多布多尔济入住公主府的时间等一系列问题进行了探讨,希望有利于对相关问题的澄清。

关键词：恪靖公主；公主府；归化城；蒙古

  有清一代,满蒙联姻是作为一项国策来推行的,形成了一整套完备的制度。据学者统计,满蒙联姻时间长达300年,其间,嫁给蒙古王公的公主、格格多达432人,所娶蒙古王公之女亦有163人。[1]恪靖公主系康熙帝第六女,在得到封号的公主中排行第四,故称四公主。四公主于康熙三十六年(1697)嫁与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之孙敦多布多尔济。[2]恪靖公主远嫁漠北蒙古,但她的府邸却在漠南蒙古归化城附近,一向备受学者关注,但有些问题仍待深入探讨和研究。笔者最近翻阅清代内务府档案,发现一部分内容涉及恪靖公主下嫁并在数年之后远赴喀尔喀蒙古,以及迁居其位于归化城附近康熙帝敕建之府邸的满文档案史料,故而撰

文对相关问题进行探析,以期靠近历史的真实。

一、恪靖公主经指婚嫁与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孙敦多布多尔济

康熙帝一生,共有20位女儿,其中10位在10岁前去世,因此排行公主只有10位,其中又有2位在12、13岁时去世,仅有8位长大成婚,得有公主的正式封号。康熙帝曾将其弟常宁的女儿自幼养于宫中,排行为大公主,因而康熙帝的排行公主前后共有11位,得到封号的则有9位。康熙帝第六女恪靖公主之封号,在笔者目前所见到的康熙四十四年(1705)九月前的满文档案中,只有一份康熙三十七年(1698)正月二十五日的内务府满文奏折写“ginggun elhegungju”,即恪靖公主,此后均写四公主,直至康熙四十四年十月始复见写“ginggun elhegungju”,满文“ginggun”意为“恭敬、谨慎”,“elhe”意为“安静、平安”。《清圣祖实录》载四公主于康熙三十六年(1697)受封恪靖公主,而《清史稿》则载四公主于康熙四十五年(1706)受封恪靖公主,二者之说法时间上相差十年,其中原因,尚需学界深入研究,但若用档案印证,《清圣祖实录》之说法应更确切。在康熙帝的9位公主中,有7位公主嫁与蒙古王公,四公主即恪靖公主出嫁之前,已有大公主即和硕纯禧公主嫁与科尔沁台吉班第、二公主即和硕荣宪公主嫁与巴林部鄂齐尔郡王之子乌尔衮、三公主即和硕端静公主嫁与喀喇沁杜棱郡王札什之子噶尔臧。从三位公主所嫁之区域看,均在距京城不远、康熙帝出塞巡行常去的漠南蒙古地方,而四公主则是第一位远嫁漠北喀尔喀蒙古的公主。[3]

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所存《玉牒》记载,康熙帝第六女,系“康熙十八年(1679)己未五月二十七日寅时,贵人郭络罗氏佐领三官保之女所出,康熙三十六年(1697)五月选喀尔喀凯亲王敦多卜(布)多尔济为和硕额驸,本年十一月下嫁,雍正二年封恪靖固伦公主,公主于雍正十三年(1735)乙卯三月初九日薨,年五十七岁”。[4]四公主之所以被指婚下嫁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是与土谢图汗部的政治、经济地位和地理位置有密切关系的。《清史稿》所述土谢图汗部“本为喀尔喀四部之首,内则哲布尊丹巴住锡库伦,外则邻接俄罗斯,有恰克图互市,形势持重,号称雄据”,[5]可谓扼要描述了土谢图汗部之重要性。当喀尔喀蒙古归附清廷以后,康熙帝便注意笼络土谢图汗部首领,康熙三十年(1691)多伦会盟,封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之子噶勒丹多尔济为多罗郡王,次年噶勒丹多尔济卒,即命由噶勒丹多尔济之长子敦多布多尔济承袭扎萨克郡王。

敦多布多尔济初次见康熙帝的时间,有学者根据《清圣祖实录》“康熙三十四年八月乙卯,赐喀尔喀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土谢图汗多罗郡王敦多布多尔济等衣帽缎匹等物有差”[6]之记载,一般认为是在康熙三十四年(1695),但要说到康熙帝对敦多布多尔济开始有印象,要早于康熙三十四年。乾隆八年(1743)四月初五日,敦多布多尔济去世,时年68岁,其遗言称自16岁起即仰承圣恩。[7]由此推算,敦多布多尔济16岁那年恰巧就是其承袭多罗郡王的康熙三十一年(1692)。敦多布多尔济具有土谢图汗部的政治背景和扎萨克郡王的身份,应是被选为额驸的根本原因。数年后最终选定敦多布多尔济为和硕额驸,则是皇太后一锤定音。康熙三十六年(1697),康熙帝第三次御驾亲征,五月初,在凯旋途中接到在京的皇太子胤礽的奏折,遂朱批曰:“著奏闻皇太后,原拟将四公主嫁与喀尔喀土谢图汗之孙王敦多布多尔济,因噶尔丹未灭,故拖延至今。兹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土谢图汗等俱至,其降旨或终止之处,朕未便擅断,谨请皇太后旨。著口奏于皇太后”。[8]皇太子胤礽接奉康熙帝谕旨,当即向皇太后口头奏请四公主的婚事,得到了皇太后的首肯。康熙帝之所以在途中即安排筹办四公主的婚事,想必一是第三次亲征告捷,举办婚礼,图其吉祥;二是土谢图汗等人来见康熙帝,便于当面商量婚事。婚事商定之后,敦多布多尔济起程南行,于当年八月在塞外迎候康熙帝,随后来京成婚。

清制,公主出嫁之后,从游牧地方来京,住京时间是有一定期限的,但在康熙年间尚不严格,其严格规定始自于雍正年间。[9]从《玉牒》中可以看出,四公主出嫁事在康熙三十六年(1697)十一月,但其准备工作则在康熙三十五年(1696)已经开始。首先是为其准备住处。康熙三十五年(1696)三月十七日,内务府郎中佛保接奉谕旨:“公主、格格增加,皇城内公主、格格等下榻房少,著内务府大臣等会议具奏。”[10]内务府大臣等随后遵旨调查发现,已嫁公主、格格等来京,在皇城内的住处共有六处,但已不敷下榻,故拟再备六处院落。因此拟拨奉宸院、庆丰司所属房屋两处,收购司库费扬古名下房屋一处,并另于紫禁城外的皇城内寻找院落较为宽敞的房屋三处收购,修缮预备。想必在这之后的二年出嫁的四公主,在前往喀尔喀地方之前即住在内务府此次准备的六处房屋中的一处。其次是准备嫁妆。四公主的嫁妆,在接奉皇太后懿旨后,内务府就立即查照前面三位已经出嫁的公主的婚礼成案,开始紧锣密鼓地备办。康熙三十六年(1697)五月二十四日,内务府具折称:“查得,康熙二十九年四月,送大公主哈达一百条、周绸手帕三十条、蜀锦手帕四十条、白翠蓝布手帕八十条、粉一百盒、胭脂二百帖、象牙梳十把、黄杨木梳七十五把、篦子二十把、毛掸子二十把、牙刷二十把、胭脂刷八把,送二公主、三公主亦如此。”[11]内务府筹办四公主之婚礼期间,康熙帝于五月底返回京城,但在京月余之后,七月至九月又前往塞外巡幸,因此到十一月才为四公主举行了婚礼。

清代公主下嫁,因系皇女出嫁,礼仪自然极其繁复。其程序有初定礼、成婚礼、回门礼三个步骤。据《钦定大清会典》记载,公主初定、成婚,宴两次,均在保和殿,殿外鼓乐齐鸣,殿内王公齐集。成婚礼毕,公主及额驸在午门外行礼,婚后第九日回门谢恩。赐公主以珠宝、金银、器皿、袍服、绸缎、布匹,及牲畜、粮庄等项。公主下嫁外藩,纳彩及下嫁日要进牲酒,赐额驸父母宴。公主和额驸均岁支银米。

二、敦多布多济承袭土谢图汗及恪靖公主远赴漠北

嫁与敦多布多尔济的恪靖公主,婚后并未立即远赴漠北。以往研究中,一般认为恪靖公主婚后即赴漠北喀尔喀蒙古地方居住,但从新近发现的满文档案分析,实际并非如此,可从以下四点进行考察:其一,康熙三十九年(1700),恪靖公主随其夫君远赴漠北喀尔喀地方时,理藩院奏请将恪靖公主的嫁妆全部运往,但康熙帝考虑其嫁妆过多,有些物件过于沉重,且草原生活条件有限,路途转运多有不便,并未同意将全部物品一次运往喀尔喀地方。[12]由此也可以知道,在康熙三十九年三月前,恪靖公主因未去过喀尔喀地方,其嫁妆一直放在京城。其二,恪靖公主于康熙三十七年(1698)八月二十一日子时生下一女,按照清制,公主等生育,以喜庆礼,由宫中送礼。恪靖公主之喜事,因系女婴,送往的礼物有“第三日洗浴,盆内置各重三钱之金元宝二颗、银元宝四颗,送往结发奶母夫妇一对。第七日开始摇摇篮,送往装饰摇篮一个,各样绸缎小衣服、被褥八桌,各种细米、鸡蛋共六百套,牛二头,羊二十只,鹅二十只,鸡四十只”。满月礼有“各带两颗小珍珠之耳坠三对、小金镯一对、装饰手帕一条、缎袍褂二袭、靴一对、袜一对、各样绸缎二十匹、里子布二十匹、银二百两”。[13]恪靖公主生产之时,如果远在漠北喀尔

喀地方,内务府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于当天获知公主生产的消息的,只有公主在北京的情况下,内务府才有可能当天得知公主生女之喜讯,即刻奏请备办礼物送往,由此也证明恪靖公主在其孕期和生产期都居住在京城。其三,康熙五十六年(1717)九月,康熙帝追述康熙三十五年(1696)第一次亲征时讲:“中路往征噶尔丹时,至察汉托沃,见泉流甚细,朕令八旗所扎八营,每营各掘一井,八井之水,泛滥而出,人马俱赖以济。后皇七子送恪靖公主,经过此泉,已无涓滴矣。”[14]有学者认为此处之皇七子送恪靖公主,是指皇七子允祐护送刚刚下嫁的恪靖公主前往喀尔喀。实则不然。皇七子允祐奉旨护送恪靖公主去往喀尔时,满文档案写其身份是七贝勒,而皇七子允祐受封七贝勒的时间是在康熙三十九年(1700)三月,因此护送之事应发生在康熙三十九年三月之后。其四,恪靖公主成婚是在十一月,天寒地冻,自然不宜出行,去往喀尔喀必须要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时节,但来年春天公主已有身孕数月,自然就难以成行了。

实际上,恪靖公主婚后第四年即康熙三十九年(1700)才首次前往漠北喀尔喀地方。额驸敦多布多尔济的父亲噶勒丹多尔济是喀尔喀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长子,康熙二十五年(1686)即授为扎萨克,康熙三十年(1691)受封多罗郡王,次年去世。敦多布多尔济则是噶勒丹多尔济的长子,康熙三十一年(1692)承袭多罗郡王。康熙三十八年(1699),其祖父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去世。次年三月,敦多布多尔济由和硕郡王晋和硕亲王,并承袭土谢图汗爵。[15]敦多布多尔济既已承袭汗爵,自然要返回其游牧地方,恪靖公主随其夫君远行,自在情理之中。当恪靖公主决定远赴漠北喀尔喀时,理藩院和内务府就开始着手办理有关事项。首先是奏请选定护送人员。经奏报拟选人员后,康熙帝钦定七贝勒允祐、皇十子允护送,所带随行人员有王府长史、内务府官员、内管领、侍卫、护军、奶公、哈哈珠子、茶上人、饭上人、弓矢匠、库使、厩长、牧长、牵驼人、庖丁、承应人、牧丁等。其次是请旨确定带往物件的数量。康熙三十九年(1700)三月,理藩院曾为护送公主至喀尔喀地方事具题,奉旨:“此事所议未周,公主前往,彼处无房,住蒙古包游牧,携往如许多财物器皿,放置何处,而况动用兵部驿车、旗存车辆,所需甚繁,送达亦难,仅带往公主现随身所用物品,其余财帛器皿等物,而后从缓送往为宜。著交付玛伍,巴彦内倘有情愿奋勉者,遣派三四名,将现在带往物品雇车载往。”[16]因此理藩院与内务府拟照公主等初迁之例遣往,仅带往公主当时所用物品,其余财帛器皿等物,未曾带往。[17]再次是备办路途所用各项物品。其护送人员,按身份之不同,分别拨给马2至5匹;公主所用物件,除宫中所派官车外,尚由张家口商人出车八辆运送杂物,并带往羊只用于路途食用。往返估计用时100天。[18]当一切准备妥当后,恪靖公主动身北上,去往婚后尚未去过的喀尔喀蒙古地方。

三、在漠南归化城附近地方选址修建恪靖公主府

恪靖公主到漠北喀尔喀蒙古地方的第二年春,就踏上了返京的路途。宫内获知消息后,内务府从康熙四十年(1701)二月底即开始筹办恪靖公主归途所需米面等物,拟派内务府官员2名、内管领2名带往迎接,获得康熙帝允准。所要带往的物品有猪、精米、麦面、各种小米、杂面、淀粉、炒面、芝麻、茶叶、咸菜、盐、干果、蜂蜜、糖等。所带物品,都要足敷60日之使用。[19]恪靖公主于是年五月初八日入张家口,不久行抵京城。

恪靖公主此次回京后,未见有史料记载恪靖公主再次去往喀尔喀地方,这可能跟当时准噶尔始终窥视喀尔喀地方、经常因游牧分界问题与喀尔喀发生摩擦有关。从康熙四十四年(1705)满文档案提到恪靖公主所生之女夭折、原配有奶妈等蛛丝马迹分析,恪靖公主应该是一直住在京城,但公主长住京城又有所不宜,故而引发选址修建公主府一事。归化城位于京城和喀尔喀蒙古南北交通枢纽的中间地带,其周边土默特蒙古地方宜耕宜牧,且从恪靖公主在喀尔喀蒙古地方仅仅度过一个冬天即返回京城一事分析,恪靖公主本人也是希望住在离京城较近,并且去喀尔喀地方也近便的地方。恪靖公主府的修建,是在康熙四十二年(1703)至康熙四十四年(1705)的三年之中分三期进行的。第一期是在康熙四十二年(1703),是选址、工料估算阶段。[20]经过勘察,选定在归化城以北、鞥滚岭以南修建公主府,内务府派员绘制所建房屋之图样,料估所需钱粮,最后由内务府郎中佛保呈览。第二期是在康熙四十三年(1704),是工料准备阶段。是年初,康熙帝命内务府大臣等会同右卫将军费扬古、归化城都统扎拉克图等就砍伐木植、备办物料、募集工匠等事宜会议,所议结果是:“鞥滚岭以西有现成伐木地方,距归化城百余里,即令于此产木地方,砍伐建房木植。伐木之人夫,烧制砖瓦石灰,粗工之人夫,均为归化城之人夫。烧制砖瓦石灰之匠役,指引伐木匠役、采石匠役、运送所烧砖瓦石灰、所伐木植至建房处所,建房之木匠、瓦匠等工匠,及建房所用一应物件,派巴彦一名修建。所派巴彦,于本年遣往,将建房所用各项物料预先备办。为此,派内务府官员一名,与巴彦一同遣往,察看鞥滚岭以南建房处所”。[21]第三期是在康熙四十四年(1705),是动土修建阶段。当所有工料齐备之后,公主府工程于是年春开工。内务府经奏请康熙帝,派上驷院主事兼内管领寿成前去监工,九月基本完工。[22]这座修建于300余年前的恪靖公主府,其影壁、府门、仪门、议事厅、寝殿、堆房、配殿及院落围墙等主要建筑,至今基本完好,是目前保存最好的一座公主府。

四、恪靖公主入住归化城附近公主府度过其半生

恪靖公主入住新建成的公主府是在康熙四十四年(1705)的年底。是年十月十八日,恪靖公主通过内务府奏称:“皇父于归化城地方为我所建府邸,曾称于本年九月竣工,因九月内未报,额驸派人往视,房屋已竣,惟有些许修整之处尚未完工。据蒙古卜卦,明年系戌年,忌迁,本年迁居之处,谨请皇父训示。”康熙帝随即降旨:“甚好。著迁。其在喀尔喀地方之人畜,仍留原处。”[23]随后钦天监择得是年十一月初三日辰刻宜于恪靖公主起程,康熙帝遂同意按钦天监所选日期起程。

恪靖公主入住公主府,是分两步进行的。第一步是公主和额驸轻骑简从,携带随侍人等和日用物品先行入住公主府;第二步是将在京的财物运往其府邸。分两步迁往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物品过多,二是时值冬天。恪靖公主告诉内务府,其嫁妆之数目,内务府大臣等皆知之,嫁妆之外,尚有自行置办的大柜子4对、小柜子8对、皮箱50个,[24]足见所带物品数量之多。恪靖公主之所以有如此多的财物在京城,是因为康熙三十九年(1700)恪靖公主去往喀尔喀地方时,只带了随身物品,其嫁妆等物,本打算陆续运往,但因恪靖公主很快返回京城,且一直住在京城,嫁妆等物就未再送往喀尔喀地方。此次迁往归化城附近府邸,内务府拟派内管领1名、官员1名护送,计在途20日,拨给羊40只、牛3头,至于米面果品菜蔬等项,计其足敷遣往。口内沏茶之奶,食用乳猪、鹅等项,由礼部派官一名备办;口外沏茶之奶,所烧柴薪,由理藩院派官1名、领催1名备办。康熙帝认为恪靖公主当初去往喀尔喀时,所有物品都是由宫中备办的,但此次乔迁,除由宫中稍加资助外,应自备资前往。其沉重物件,寒冬时节不宜携带,应俟来年返青再行带往。额驸敦多布多尔济亦称公主此次前往,带往之人有129人,所有人乘坐及装载行李,需用车130辆。经奉旨核减之后,打算带往81人、车60辆、马70匹,康熙帝最后同意由上驷院拨给马100匹。恪靖公主和额驸敦多布多尔济由此北去,入住新建成的公主府。至于沉重物件及公主自行置办的箱柜等大件,则于第二年春运往公主府,既有大大小小的箱柜,又有桌椅、围屏、蒙古包、帐房、床、鞍、瓷器等物,随往的还有34户人。[25]第二次运送的物品及人口,统共用了240辆车,兵部还派章京1名、兵丁20名护送。从所用车辆上看,其规模要比公主和额驸入住归化城府邸时的规模还要大,应该是将所有属于公主的财物全部运往了归化城附近的府邸。由此也说明恪靖公主此次迁往归化城附近府邸,是从心理和生活上真正接受了草原,将草原作为了永久的归宿。

恪靖公主入住公主府之后,亲情难以割舍,始终与其父亲康熙皇帝保持紧密联系。根据《清圣祖实录》统计,从康熙四十六年(1707)六月到康熙五十三年(1714)五月的八年间,趁康熙帝巡幸塞外,恪靖公主共见康熙帝5次,额驸敦多布多尔济亦见康熙帝5次,其中有两次是公主和额驸一同见的康熙帝。康熙四十六年,是恪靖公主府落成并恪靖公主入住其府邸的第三年,康熙帝由围场西行,意在探望公主与额驸。恪靖公主偕同额驸敦多布多尔济出迎于德尔济库木都和洛请安,并迎康熙帝至归化城附近之公主府驻跸,畅叙久别之情。这次是康熙帝惟一一次驾临公主府,也是父女二人惟一一次在公主府见面。

雍正即位,封和硕恪靖公主为固伦公主,和硕额驸敦多布多尔济为固伦额驸。雍正三年(1725)十一月,恪靖公主单独来京请安,额驸敦多布多尔济则于十月、十二月两次来京。雍正十三年(1735)三月初九日,恪靖公主在其生活了30年之久的公主府去世,享年57岁。雍正帝得知公主去世,当即赏银3000两,遣官致祭。[26]额驸敦多布多尔济当时在多伦诺尔陪护其侧福晋垂穆朝所生之子二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得到恪靖公主去世的噩耗,“于三月二十六日自多伦诺尔起程,称其腿疼,于四月二十八日始抵归化城”。[27]此时,距公主去世已有50余日。额驸敦多布多尔济因腿疾在途耽搁,应属情有可原,因为额驸敦多布多尔济染患足疾,浮肿疼痛,已有时日,行动多有不便。额驸敦多布多尔济抵达归化城之后,祗领雍正帝为办理公主之丧事所赏银两,一面请示恪靖公主灵柩之安放地点,一面处理恪靖公主在归化城地方的人口、房屋、田产等,最后留恪靖公主所生之子根扎布多尔济及所娶康熙帝第三子诚亲王允祉之女和硕格格仍住公主府,于乾隆元年(1736)五月二十一日,起程护送公主灵柩北行,此时距公主去世已有年余。恪靖公主之灵柩起行当日,办理归化城事务兵部尚书通智等仅留一人于城中办事,其余官员全部出城相送,直至越过鞥滚岭送出数程后始才折返。副都统五十六则率带官员2名、兵丁60名,一路安设台站,行程近300里,送出土默特北部边界后,才交由喀尔喀人众继续护送,送至库伦地方汗山安葬。[28]

严格讲,恪靖公主去世前的几年与额驸敦多布多尔济基本处在分居状态,其原因是额驸敦多布多尔济需要长住多伦诺尔照顾二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呼毕勒罕。雍正二年(1724),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呼毕勒罕转世,是敦多布多尔济与其侧福晋喀尔喀女子垂穆朝所生之子。雍正九年(1731)至十二年(1734)间,因准噶尔部贵族屡屡发兵进攻喀尔喀,为确保二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安全,清廷决定将二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移居漠南蒙古多伦诺尔之善因寺。雍正十年(1732)闰五月二十二日,二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在其徒众800余人的扈从和其母垂穆朝的照料下,移往多伦诺尔,是年秋入住善因寺。直至乾隆六年(1741)春,二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才移往喀尔喀地方,其间敦多布多尔济始终奉命在二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身边照料,[29]陪伴恪靖公主的时间自然要少得多。额驸敦多布多尔济于恪靖公主故后的第九年即乾隆八年(1743)闰四月初五日去世,时年68岁。而《玉牒》载敦多布多尔济于雍正八年(1730)癸酉闰四月卒,其雍正八年当属乾隆八年之笔误,因为不仅档案反映雍正十三年(1735)恪靖公主去世后敦多布多尔济从多伦诺尔赶到归化城办理丧事、处理公主府田产、遣散公主府属众等过程及其去世的确切时间,而且《清高宗实录》亦载乾隆三年(1738)十二月敦多布多尔济来见乾隆帝,乾隆五年(1740)敦多布多尔济请求进京请安,乾隆帝考虑敦多布多尔济素有足疾,令人转告若已痊愈可以来京,否则不必来见。乾隆七年(1742)八月,乾隆帝在乌克图尔济尔哈朗阅兵,敦多布多尔济亦曾带兵参加。另外,额驸敦多布多尔济去世后,当时奉命看护二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二等侍卫杜什巴立即呈报军机大臣等,请求代为转奏,敦多布多尔济旗下的头等协理台吉巴勒仲多尔济等也报知理藩院,闰四月二十六日,经理藩院奏闻,乾隆帝赏银1000两,遣官致祭。[30]所有这些,均可表明《玉牒》记载之敦多布多尔济去世时间确实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