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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纪要|白莎:礼仪与皇权再定义——以亨利亲王访华为中心
发布:2026-10-08 来源:2026年9月23日下午,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海外学者系列讲座第14讲在人文楼400举行,德国莱比锡大学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求是学者白莎教授应邀主讲,清史研究所萧凌波副教授主持,胡祥雨教授、叶柏川副教授及其他校内师生踊跃参加。白莎教授以《礼仪与皇权再定义——以亨利亲王访华为中心》为题,从1898年普鲁士亨利亲王访华这件“小事”切入,围绕轿子、椅子、握手与勋章,追问清朝皇权的性质与君主身份的可见性,并与在场师生展开讨论。

白莎教授指出,1898年5月亨利亲王(德皇威廉二世之弟)访华,先后受到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接见,两国君主互赠勋章。这些在今天看来平常的事,在当时却成为政治问题,最终触及“清朝皇权究竟是什么、君主如何被别人看见和承认”。亨利坐黄轿入京,中国记者由此追问:一个德国亲王在北京应对应中国礼治中的什么等级——这正是“可比性”问题:两套制度完全不同,外交却要求双方回答“你的亲王在我的制度里相当于什么”。白莎教授将接见压缩为四个场景,强调“次序本身就是政治”——谁先见谁、谁坐着、谁走过去,都是在用身体和空间表示权力关系。
光绪帝赐给亨利的是一等第二级双龙宝星(一等第一级对应外国君主),这枚勋章并非在北京制造,而是在俄国制造——中国皇帝要借助一件在俄国制造、采用欧洲勋章形式的中国勋章,把德国亲王放进可识别的等级制度。白莎教授指出,双龙宝星实质是一台“翻译机器”,创始者为海关总税务司赫德,是兼采满文、双龙与蓝宝石的跨文化混合物。但可比性不等于平等:1898年王室赠礼恰恰发生在德国以武力取得胶州湾之后,礼仪上的辨认不能取消军事与帝国主义权力的不对称。
白莎教授强调,不能把这次礼仪变革简单说成“西方强迫、中国让步”。光绪帝早在亨利到达前就想改革礼仪,主动提出对俄国代办接见采用西式礼仪,并说“与其等外国人提出要求,不如中国自己主动改变”。亨利离京后,李鸿章、张荫桓获赐双龙宝星——中国皇帝首次把本是“外国人专属”的勋章授给中国人,光绪帝并谕令总理衙门制定新的接见章程。9月政变后,慈禧结束了光绪帝的政治改革,却把新式外交礼仪的一部分占为己有;1902年起,外国公使先听光绪帝讲话,再觐见光绪帝之上的慈禧——白莎教授称之为慈禧在“主权意义”上的收获。此后国内荣誉制度也逐步改革,1910年清廷仿照日本建立新勋章制度,但未及完成王朝即告终结。
白莎教授最后将镜头拉远:不能把1898年理解为中国追赶已完成近代化的欧洲模式,因为德国君主制同样失败了。此外,德国方面答应回赠的黑鹰勋章因政治争执一再拖延,威廉二世还要求把勋章上的金刚石换成廉价宝石;庚子之变后勋章落入掠夺士兵之手,最终以20美元拍卖。中德君主制面临共同挑战:民族主义与大众媒体时代,君主必须成为国家与民族的象征。清朝是“没有君主的君主国家”,王室从未有面向公众的形象;德国皇帝过度可见,威廉二世的形象也未能转化为持久的政治合法性。两国失败机制不同,共同问题是王朝如何在民族主义时代把自己重新包装成国家。

讨论环节,在场师生就慈禧与光绪的“名与实”展开讨论,白莎教授认为太平天国以后中国已是“没有君主的君主国”,1911年辛亥革命在很大程度上是掌握实权的各省政府相继抛弃清廷;奥斯曼、奥匈等老帝国同样面临“如何把王室与民族国家绑到一起”的难题,中国失败最早但并不例外。还有同学就“全球王室兄弟共同体”等概念提问,白莎教授逐一回应,指出荣誉(honor)是等级制度的表现,勋章制度是19世纪把封建贵族制度与资产阶级制度结合并升格为国家象征的产物。总之,白莎教授以一枚勋章串联起中德两国君主制度的兴衰,为观察晚清制度转型与身份等级提供了新颖而深刻的视角,令人深受启发。
图片丨宋其芳
文案丨张锐
排版丨张馨艺
审核丨萧凌波 张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