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1日下午，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陶镕万象——人大故宫学大讲堂”系列活动第五讲在中关村校区立德楼703教室举行。本场讲座的主题为“紫禁城的时间与空间”，由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故宫学研究所所长、中国紫禁城学会副会长王军主讲，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教授、近代北京史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王建伟主持，校内外师生积极参与。

讲座伊始，王军老师从其著作《天下文明——紫禁城规划思想与古代中国》的写作缘由讲起，强调历史研究应当以事实为目的，把历史记录下来。由此，他从学习故宫的平面布局开始研究中国历史和中国古代建筑，本书的创作也是围绕“时间测量是如何定义故宫的城市形态”这一主题，尝试从时空的角度来解读紫禁城的建筑构造，挖掘其背后蕴藏的中华文明内涵。

王老师据《周易》所记“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展开分析，指出天下文明实则是时间测量问题。中国俗语“二月二龙抬头”中的“龙”其实是指二十八星宿的东宫苍龙，即恒星。根据地球自转与公转的规律，古人通常会选择在黄昏时刻观测恒星，其转一圈回到同一位置反映的就是一个太阳年。据此，“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指的就是东宫苍龙在黄昏的时候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现象，这一时刻便是立春二月二。

随后，王老师深度解释了紫禁城的方位设计与古代天文、乃至中国农业文明的关联。古人将测量二至二分的线称为“二绳”，二绳即是一切的开始，最初是用两条绳子进行测量，二绳相交便于区分东南西北中。为进一步方便表现，色盘的五色便由此而生。中央配黄，即故宫的黄，用以表示测量者居于中间的位置。

从地理分布不难发现，日坛和月坛分布东西向，和故宫的中轴线交汇于太和殿庭院。深挖其背后内涵，日坛用于春分祭日，月坛用于秋分祭月。从这个角度来说，测量春分与秋分的线刚好分布于故宫太和殿的东西两侧。因此，东南西北就对应春夏秋冬，正北是冬至，正东是春分，正南是夏至，正西是秋分。此种规划设计方法，在紫禁城的空间营造中，得到极为充分的运用。天坛、地坛分别对应冬至、夏至，在城市中轴线左近；日坛、月坛分别对应春分、秋分，列于城市东西。画线连接日坛与月坛的平面几何中心，连接线与城市中轴线交会于太和殿庭院，呈现测定二至二分的坐标体系，彰显三大殿区域乃“中”之所在。该地理位置也表明了天子受天明命，其拥有的权力具有神圣的合法性之意。

王老师强调此种时空格局所蕴含的知识与思想早在中国农业文明起源时期可见一斑。在河南舞阳贾湖遗址中已清晰呈现“二绳”图像，不难判断古人正是掌握测量时间的基础上，得以顺天应时，发展出早期种植农业。这些新石器时代先人规划时空的图像，在几千年后的紫禁城规划设计中再次得以呈现。

王老师进一步指出紫禁城乃至北京城的地理设计也呈现了二十八星宿四宫之格局。如紫禁城北设神武门、钦安殿（供玄武大帝），取义北宫玄武；文华殿、武英殿取义青龙、白虎；午门以五凤楼的形象取义朱雀。由此，王老师阐释了二十八星宿衍生的文化观以及中西方时空观的差异。他强调在这套时空体系中，中国“龙”的文化内涵是十分重要的，紫禁城御道、雕刻和建筑彩画中广见的升龙与降龙形象，皆为春分与秋分东宫苍龙的标准星象。

在结语部分，王老师认为中国古代观象授时催生了“时空为一”的观念，这种观念在《周易》经卦方位和中国早期农业发展进程中均有体现，并再次深刻地定义了紫禁城的空间规划。这是紫禁城的建筑制度源出上古之天文与人文，直通中国农业文明的原点，其所承载的知识与思想体系，乃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伟大见证。

讲座最后，主持人王建伟老师对讲座进行简单总结，表示本场讲座涵盖历史、考古、天文等多学科知识，解释了传统农业社会运行的基本逻辑乃至权力来源，王军老师将中国古代传统的时空观、宇宙观、天文秩序乃至皇权与故宫的城市形态相链接，讲解鞭辟入里且颇具开创性。在提问互动环节，王军老师与现场师生围绕两大问题展开了深入探讨：一是北极星位置变化如何影响观象准确性，二是历史书写中应如何把握阐述与事实的界限。现场交流氛围热烈。

图文：扎克拉·吾布尔

审核： 胡镕 宋其芳